導演達倫·阿倫諾夫斯基是刻意要以此種肉體上的疲勞虛脫來激發(fā)出娜塔莉精神上的壓抑絕望。“除了訓練，我也要按嚴格規(guī)定飲食，導演甚至不許我出門，整個拍攝期間不讓我見朋友，我最終是真的墮入了妮娜的生活方式，與世隔絕，凄厲而慘烈。戲殺青之后，很多朋友都在問我‘你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？怎么消失了那么久！’”

　　在電影的后半段，妮娜有一場腳踝斷裂痛苦到歇斯底里的戲。這一幕中，娜塔莉的爆發(fā)力是穿云裂帛的。“那一幕其實不是演的，是真實的。長期嚴苛的訓練讓我受了很重的傷，開拍的那一刻，我的腳確確實實是疼到撕心裂肺。”

　　這樣一場由身體至心靈的極限之旅也讓娜塔莉的生命體驗豁然拓展——這大概是做演員最奇妙的好處之一。“妮娜是個絕對的完美主義者，一心只想從痛苦中淬煉出美，而我不是，生活里我是個很懂得放松、很會放自己一馬的人。電影里的芭蕾舞演員是在絕望中起舞，它讓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完美——超越身體極限的最純粹的美。”

　　“我就是一顆刺梨”

　　王家衛(wèi)在拍《藍莓之夜》的時候說起娜塔莉，講她總讓自己想起一部80年代的“猛女”經(jīng)典之作《葛洛莉亞》，一個黑幫老大的女人為了保護鄰居小孩而從貴婦變成悍匪的故事。我把這段話轉(zhuǎn)述給娜塔莉聽，她哈哈大笑：“家衛(wèi)真的是個很棒的導演。其實我平時對別人都挺好的，但如果是為了捍衛(wèi)我視之為信仰的那些事業(yè)，我會毫不猶豫地強勢起來。”

　　娜塔莉很愛跟我講解她的故鄉(xiāng)以色列的文化：“土生土長的以色列人會把自己比作sabra，就是‘刺梨’，一種長在沙漠里的水果，雖然果肉甜美，但渾身都是刺。我就是這樣的人，有時候大概別人會覺得我挺難搞的，相當敏感，有很強的自我保護意識。”

　　雖然最早在銀幕亮相時是一個叛逆少女的形象，但那時的娜塔莉并不是一個懂得掌握自己的人。“我是漸漸培養(yǎng)出這種‘強勢’的能力的。我很小就進入電影圈，對剛剛涉足這個行業(yè)的小孩來說，你是完全不懂如何反抗的。我一直是一個徹底的乖小孩，一點也不想特立獨行，大人讓我做什么就做什么，從來都只希望能讓每個人都高高興興的，拍電影的時候當然也是這樣。后來我漸漸長大，才開始有了自己的主意。其實我到現(xiàn)在也不是那種‘刺頭’，只不過我會很耐心地跟導演說：‘我有不同的想法，我會先按你說的來試試，不過之后是不是可以也看看我的呢？’拍《黑天鵝》的過程里，阿倫諾夫斯基其實很有他自己的計劃，但他也愿意給我發(fā)揮的空間。我們會按著他的設想先拍幾個鏡頭，最后我會給他看一遍我自己的演法。如果你的表現(xiàn)是好的，你不需要多費口舌，它自己會證明本身的價值。”

　　這種以退為進的姿態(tài)直教人想起那些在職場里身段柔軟但步履堅定的女人們。我問她，女人要成功是該掩飾還是放大自己女性化的一面?如今已經(jīng)做過導演、制片人并且擁有一家電影公司的娜塔莉其實很有發(fā)言權(quán)：

　　“你還是要做你自己。如果你要領導一群人，首先你必須誠實。有些女人天生就是會撒嬌，有些天生就有男子氣，你只要發(fā)揮好你的特質(zhì)就行，兩條路其實都能走得通。如果為了取得事業(yè)上的成功而扭曲自己，總會有更高段的人把你一眼看透。等到被拆穿的時候，一切就太被動了。我自己是個很女性化的人，所以我做制作人、做導演的時候也還是走‘以柔克剛’路線的。”雖然她會在頒獎典禮上爆粗口、在說唱樂MV里罵遍全世界，但不用懷疑，馬蒂爾德長大了之后其實還是個聰明溫婉的小女人。